元音变厚了,听许多男士说话,这些音像是受了几重压迫之后释放出来的。据说,澳洲最初苍蝇太多,为了避免让苍蝇走错了路,进了嘴里,所以人们尽量少说话,尽量说得又短又快,而且嘴唇也尽量把关把得严些。现在,苍蝇少了,但口音却传了下来。有时,如果听到浓重的口音,就觉得这些话混沌得好象全是说给他自己的心来听的。
澳洲口音的另一个特点是,在一个完整的段落之内,往往每句话的结尾都是升调,表示未完待续,直到段落完了。这样,一段话,就像熟食店里挂着的香肠,节节相连。这种升调被女士们运用得最为充分。她们说时,升调不像锦州口音那样短促地上挑,而是要先拐一个弯,再挑。语气中透着,看,我很自信吧?我很胜任吧?我对这事也很重视吧?但是――我也该去海边度假了吧?
澳洲口音在男士的嘴里虽然豪放不羁,满带着橄榄球式的雄风。在女士们的口中,却变得轻盈机巧、玲珑剔透,如同一个聪颖灵秀的、早已深谙大都市一切机关的乡下女子――又可亲切又可爱,决没有美国女人谈吐间的飞扬跋扈。
记得刚来的那几天,走在街上,就连人家问你几点了这样简单的话,我也总要让他们重说两遍才能听清。虽然心里很愧疚,但偶尔也强词夺理地补上一句:对不起,我实在不习惯你们的口音。当然自己清楚,我所习惯的其实只有中国口音。时间一长,我发现听不懂对方的话,绝对不能冤枉人家的口音。往往是白纸黑字地写下来,也是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该不懂的还是不懂。因为更多的还是词汇的问题。
词汇中,我头疼的就是名称缩写、专业术语、人名地名等等。比如说,第一次听人家说"HECS",就以为指女巫(hxe),而"HECS"的实际意思是政府给学生的贷款。此外,偶尔还会有政治、金融、医学、体育等领域的专业术语夹杂在对话或新闻里,从中作梗。到现在,我听着体育新闻,仍然像是在听窗外的鹦歌燕舞一样,声声真切,就是不知所云。对于人名地名,你不仅要从川流不息的对话里迅速地把它们识别出来,并捕捉住它大概的形状,而且,你还要当心了,人家成天挂在嘴头的那个亲昵的"John"很可能是她的狗,而并非她的男友。否则,那上下文就会逐渐地离奇荒诞起来,甚至是毛骨悚然。
另外,澳洲人对某些东西也有我们所意想不到的说法,这也是需要我们学习的。比如,澳洲有一样著名得就好比是咱们的四大发明一样的东西,就是他们家家院里都有的那种可升降的晾衣架,它的学名叫 "hillshoist"。当然,它和山(hill)并没有关系,只因为它的发明者叫"LanceHill"。平时,你也可以把它叫 "clothesline",不过,如果听谁说"coathanger",那就要留神了,因为他也可能指的是悉尼的港湾大街。所以,你就不要想不通为什么他要去爬"衣服挂"。还有,"digger"是指退伍军人,不知这是由挖金矿还是挖战壕演变过来的;而真正在干活挖东西的掘土机,在这里却叫 "bobcat"。听这名字,你就知道这机器该有多好使――猫一样的温顺;同样温顺的还有由里斯班河上的渡轮,它叫"citycat"。但是,澳洲的一部连续了多少年的关于水上警察的连续剧,却取名为"Waterrats"。你想想,这河面之上该有多热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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